[转载]从神化鲁迅到清除鲁迅

从神化鲁迅到清除鲁迅

莫 天

转自共识网

　　我们这代人是读鲁迅作品长大的。那时的语文课本中必有鲁迅的文章，书店里，鲁迅的作品集子也是最多的书目之一，各种各样的版本，摆放在醒目的位置，几乎随处可见。那时对鲁迅的评价是旗手，当然是革命的旗手，文艺斗士的旗手。对鲁迅的态度与评价几乎等同于革命与反革命的立场问题。这种将鲁迅抬高到神圣地位的做法，本来就不正常。这不正常来源于当时的政治需要。也就是，对鲁迅的评价也贯穿了革命的功利主义色彩。因为，鲁迅的作品批评了那个“反动”的时代，“反动”的政府与政党。鲁迅的作品是匕首，是投枪，刺向那个反动的时代。鲁迅的作品与鲁迅的存在就是那个时代反动的证明，同时也是社会主义正确与伟大的证明。

　　但是，抬高鲁迅的人们，忘记了一件事，或者说压根儿就没意识到一件事：鲁迅是社会的医生，是国民性的医生和批评者，不是哪个特定社会的批评者。鲁迅代表了知识分子的良心与担当，他永远都对社会指手画脚，都站在权力的对立面，是永远的反对派和在野者。

　　也正是这样，当有人问毛泽东，鲁迅如果还活着会怎样?毛泽东的回答非常有代表性：如果他还活着，要么闭嘴，要么关起来。

　　现在果然到了让鲁迅闭嘴，或者将他关起来的时候了。虽然鲁迅早就离开人世，不能将他本人关起来，但是他的作品不得不关起来，而且必须关起来。因为后来的形势发展，鲁迅的作品就越来越显得不合时宜。鲁迅批评的那个时代的弊端，今天都出现了，或者说压根儿就没消失过，而且变本加厉。今天与鲁迅的时代相比，有过之而无不及。那么，鲁迅的作品就有了现实意义。而当初政治需要的不是鲁迅作品的现实意义，而是他的过去意义。鲁迅有点儿从革命者“蜕变”为反革命的意味。清除鲁迅也就顺理成章。

　　其实，社会需要鲁迅，永远都需要鲁迅这样的知识分子，但是相对应的是，权力永远不可能喜欢鲁迅。当时抬高鲁迅者，并不是因为鲁迅的伟大，而是鲁迅可以被利用，可以将鲁迅当成匕首和投枪，总之当成工具。后来的发展出乎预料，这匕首和投枪，没想到居然要刺到自己身上了，怎么能不清除鲁迅呢?今天清除鲁迅却正好证明鲁迅的伟大，鲁迅精神永远散发出现实意义的光芒。

　　更吊诡的是，那个“反动”的时代，鲁迅一再批评的时代，鲁迅的作品却可以顺利发表，并产生广泛的社会影响。是不是可以说明当时社会的宽容?至少能容纳鲁迅。能容纳鲁迅的时代，是不是伟大的时代?暂时存疑。但是至少鲁迅的存在似乎在证明那个时代的特殊性。今天不可能产生鲁迅，就是因为鲁迅这样的作品压根儿不可能发表。知识分子的良心?别扯淡了。今天的知识分子还有良心吗?看看当时那些耳熟能详的大作家，后来却几乎写不出什么像样的作品，就是证明。再看看在重大的社会问题面前，知识分子要么沉默，要么就是昧着良心成为帮凶，也是证明。

　　从这个意义来说，鲁迅实在有点儿碍手碍脚了。从旗手，斗士，匕首，投枪，变为一个早就该清除的刺，这根刺扎得权力很不舒服。

　　鲁迅的作品是否适合选进中学课本，本来不是问题，选与不选自有其理由。但是，从过去如此抬高鲁迅，到今天贬低鲁迅，确实是实用的功利主义表现，也是对鲁迅的极其不尊重。就像是用完的工具被扔掉一样，鲁迅也到了被扔掉的时候了。

　　今天，清除鲁迅，或许正好说说明鲁迅的伟大。